“徽州复名”背后, 更重要的是文化传承

来源:羊城晚报-金羊网 作者:周云 发表时间:2016-06-01 23:14

□周云

5月28日,为黄山复名徽州疾呼18年的著名作家李辉亮相合肥一家书店,举行“为何呼吁恢复徽州地名——文化传承与今天的我们”主题讲座。“当年徽州改黄山有一定合理性,也符合当年实际需要。”作为黄山市的亲历者与见证者,年逾七旬的黄山市首任市长崔之康现场讲述了黄山市成立缘由,并响应李辉:“考虑到文化的正本清源,现在是改回来的时候了。”

中国传统文化是非常注重“名”的。孔子说“唯器与名不可假人”,又说“名不正则言不顺”。无论是对一个人来说,还是对一个地区来说,“名”所承载的信息非常重要。特别是一个地区,地名凝聚了丰富的历史文化传统。地名之不存,很多历史文化传统就失去了赖以存在的载体,成了孤魂野鬼,随即风流云散。

遗憾的是,传统文化中重“名”的传统,以及很多地名,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于是乱改地名,就成为一种现象。正如网友调侃的,“我乃常山赵子龙”成了“我是石家庄赵子龙”。“兰陵美酒郁金香”变为“枣庄美酒郁金香”。“皇上驾临崇文门”,变成了“皇上出了东城门”。这些调侃,固然能让人发出些微的笑声,但笑过之后,更多的就是惆怅。名之不存,传统之焉附啊!

这其中,徽州改为黄山,恐怕是对地方历史文化传统伤害最严重者之一。徽州这个地方,承载的文化实在是太丰富了,其大端略有二:一曰传统儒家学术的重镇。清代考据学是中国传统学术的一个高峰,其中以徽州人戴震为代表的“皖派”,和“吴派”并立。徽州人文之盛,可见一斑。二曰传统商业文化的代表。在历史上,徽商与晋商并称,而徽商更是以多出儒商而著名。

在儒家文化和徽商文化的滋润下,徽州可谓人杰地灵,人才辈出。著名的胡雪岩,就是传统社会末代徽商的代表。讲到这里,还不得不提近代著名的文化人物胡适。胡雪岩和胡适都是绩溪人,在上个世纪60年代之前,绩溪属于徽州(顺便说一下,把绩溪从徽州划出来,其荒谬程度与徽州改名为黄山相当)。在他身上,就体现出了徽州文化的特质。一方面,他对传统考据学有特殊的偏好。另一方面,徽商文化当中的理性、开放和精明,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然而,一纸令下,徽州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山市。然而黄山能够承载得起徽州如此丰富的历史文化传统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当年此举,足以体现出当政者对经济增长的痴迷。这一点论者已多有陈述。我想强调的是,徽州如此轻而易举地变成了黄山市,也是文化断裂的缘故。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当时的人们对于传统文化知之甚少,也就谈不上感情。不考虑文化因素,徽州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两个空洞的汉字而已,足可以弃之如敝履。

我赞成徽州复名,但徽州作为地名,背后的文化内涵被更多的人认知、认同,是更为重要的事情。推而广之,在我们今天的社会生活中,传统文化如何推广、弘扬,也是一个严峻而紧迫的课题。事实上我们面临的形势,比30年前好不了多少。至少在中小学教育当中,传统文化是被严重边缘化的。从这个意义来说,徽州复名,兹事体大,任重而道远。

(作者是华南理工大学教授)

编辑:竹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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