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健 钟志选
8月15日是全国生态日。各地以多种形式广泛开展生态文明宣传教育活动，公众以实际行动守护绿水青山。
生态环境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根基。从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大纵深看，人与自然关系的调整，始终是文明兴衰演替的核心命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类经历了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生态文明是工业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新要求。”这意味着，生态文明是较工业文明更高级的文明形态，是工业文明将人与自然的紧张关系推向极致后，解决传统发展方式不可持续问题的根本出路。
理解生态文明的实质
理解生态文明，不能停留于标签。当前，关于生态文明的认识存在若干误区：或将其等同于狭义的环境保护，或试图用工业文明的惯性思维去解决生态危机，或将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机械对立。这些认识偏差的根源，在于未能从文明形态变革的高度把握生态文明的实质。生态文明不是可持续发展的翻版，而是发展范式的辩证超越；不是对工业文明的修修补补，而是为人类文明演进锚定新方向。
那么，何为生态文明？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已给出明确答案：生态文明，即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明，亦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文明。
需要辨析的是，生态文明的“和谐共生”并非向农业文明的简单复归。农业文明之“和谐”，是生产力低下处境中人对自然的被动顺应；而生态文明之“和谐”，是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基础上，谋求更高水平的协同发展。这种发展，蕴含着更高阶的科技进步、更高质量的物质创造、更丰盈的精神文化生活，以及摆脱人与自然的零和博弈。
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则从根本上重塑了财富的逻辑。进入生态文明新时代，地球生态系统的健康与增值，既是经济发展的前提，更是经济发展的源泉。生态环境不再是被征服的对象或是支撑经济增长的“耗材”“净化器”，而是直接升格为战略性资产和“生态生产力”。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等重大论断，就是强调要通过体制机制创新，打通“两山”转化路径，将生态优势切实转化为经济收益、实现生态富民，走向更为公正和谐的天人合一。
对工业文明的五大超越
纵观人类文明演进的内在逻辑，笔者认为，生态文明至少实现了对工业文明在利益导向、动力来源、能源体系、生产模式、科学哲学根基等维度的超越。这五大超越相互支撑、层层递进，共同构建起生态文明作为人类文明发展新阶段的学理根基。
利益导向的超越：从资本至上走向人民至上
工业文明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社会福祉，但其制度设计与运行逻辑，本质上始终以资本增殖为核心。资本的无限扩张本性，驱动着对自然资源无节制攫取，将生态系统视为可供榨取的“资源库”和“排污场”。这种以资本为中心的发展取向，将人的真实需求异化为被资本操控的“虚假需求”，将消费主义、物质主义植入社会心理，使人陷入“越多越好”的物欲循环。生态文明的旨归，在于关照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和自然的永续价值。其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原则，将“以人民为中心”的生态价值观内化为发展的根本立场。在这里，发展的目的不是资本的无限增殖，而是人的健康全面发展与自然的永续共生。这一超越，从文明的价值内核上划清了与工业文明的界限。
动力来源的超越：从人类中心主义走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工业文明的驱动力，源于“人类中心主义”世界观下对自然的征服欲。它将自然视为与人对立的、有待征服的客体，将人与自然的关系简化为征服与被征服、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在这种世界观支配下，人从“人与商品”的狭隘循环中认识需求，将经济增长奉为圭臬，却遗忘了发展的本真意义。生态文明则从“人与自然”的宏大视野出发，把经济活动、人的行为限制在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能够承受的限度内，给自然生态留下休养生息的时间和空间，并追求“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发展的内在统一，旨在实现“越保护、越发展”的良性循环。
能源体系的超越：从化石能源走向清洁能源
工业革命以来，全球经济增长基本建立在对煤炭、石油等化石能源的耗竭性利用之上。化石能源的大规模开采与燃烧，不仅带来深重的环境污染，更将人类拖入地缘政治冲突与能源安全危机的泥沼。这正是工业文明不可持续的能源症结。在生态文明阶段，世界能源体系向“再生逻辑”转变，人与自然的能量代谢关系由此得以重塑。太阳能、风能、生物质能等清洁能源“取之自然、回归自然”的流量属性，从根本上支撑起了绿色低碳循环的发展道路。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异军突起，“新三样”行销全球，正是这一能源革命的时代注脚。
生产模式的超越：从生态殖民走向全球生态正义
工业文明的生产模式以大规模标准化生产为特征，其主导的全球化进程中伴随着对落后地区的生态危机转嫁。发达国家将高污染、高耗能的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常以“绿色”“环保”之名，行“污染转移”之实。这种以邻为壑的生态殖民主义，将局部生态危机转化为全球生态危机，使生态问题成为人类共同面临的生存挑战。生态文明则倡导产业生态化与生态产业化相统一，追求循环经济、低碳经济与生态经济。它秉持鲜明的全球生态正义观，坚决反对污染转嫁行为，致力于在共谋全球生态文明建设中实现共同发展。中国宣布“双碳”目标、率先出资成立昆明生物多样性基金、推动达成《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等行动，都是共谋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的生动实践。这一超越，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深度契合，为国与国之间摆脱零和博弈、走向合作共赢开辟了广阔空间。
科学哲学根基的超越：从决定论还原论走向复杂性科学
工业文明的科学根基，是建立在牛顿力学基础上的现代科学体系，它蕴含着决定论与还原论的预设，认为自然规律是固定不变的，人类知识可以无限逼近对世界的完全认知。这种信念为“征服自然”提供了哲学依据，视自然为无生命的精密机器，从而消解了对自然破坏时的伦理负担。生态文明则以生态学、量子物理学、混沌理论等科学理论为基石。复杂性科学揭示，世界是生生不息的演化过程，具有不可还原的整体性和不可完全预测的新颖性。无论人类知识如何进步，相对于自然无穷的奥秘，永远是“沧海一粟”。人类从自然中获取的知识，如同从森林中采摘的蘑菇，足以滋养自身，但森林本身仍将持续创造新的事物与秩序。这一科学世界观的根本转变，使我们能够真正领悟习近平总书记就人与自然关系的重要论述：“要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天人合一，不要试图征服老天爷。”
生态文明的历史必然与光明前景
当然，作为新生事物，生态文明的基础科学理论与实践尚处起步阶段。支撑这一文明形态的复杂性科学体系，仍如黎明前的曙光。未来的人工智能、量子科技、可控核聚变等颠覆性技术，或将重塑文明的科技面貌，但其最终的归旨，必然是服务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一根本目标。综览人类文明大势，生态文明无可争议地代表着人类文明进步的前进方向，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它是中国为人类文明发展贡献的、具有全球感召力的新理念与新范式。沿着生态文明之路坚定前行，中华民族的永续发展、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美好未来，必将拥有光明的前景。
作者简介：陈子健，博士，中共广州市委党校(广州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讲师；钟志选，广州市生态环境局综合处副处长
注：本文系2026年度广东省市县党校（行政学院）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