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源 何帆
当前，广东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协同发展态势总体良好，但在融合深度、制度供给、平台能级与主体梯队方面仍面临挑战。两业融合不足，服务型制造渗透率偏低，制造企业向产品与服务一体化转型的系统性机制尚未成熟；政策体系分散于多个部门，跨领域协同的融合型制度系统建设不足，新业态适应性监管相对滞后；工业互联网等基础设施区域覆盖不均衡，面向中小企业的公共服务平台供给缺口较大；兼具制造基因与服务能力的龙头企业和复合型人才短缺。建议实施全链条两业深度融合系统工程，推动制造服务一体化发展；构建两业协同制度创新体系，完善融合型政策工具箱；打造高能级两业融合平台矩阵，强化数字底座与公共服务支撑；培育壮大两业融合多元主体梯队，构建复合型人才供给生态。
广东两业协同发展的总体态势与主要成效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坚定不移建设制造强国”。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推动现代服务业同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广东深入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围绕制造强省战略积极推动两业深度融合，取得显著成效。
产业规模优势突出，融合基础持续夯实。2025年全省地区生产总值达14.58万亿元，全省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比上年增长3.0%，全省服务业增加值比上年增长4.7%。目前，广东已形成新一代电子信息、先进材料、绿色石化、智能家电、软件与信息服务、汽车、新能源等10个万亿级产业集群。深圳“机器人谷”、广州黄埔、佛山北滘、东莞松山湖、珠海高新区等先进制造集群加速崛起，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在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检验检测等领域呈现深度融合态势。2026年一季度，全省先进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0%，增速比规模以上工业高1.6个百分点。
平台支撑能力增强，数字化转型加速推进。截至2025年末，广东已有国家工业设计研究院1家，国家级工业设计中心47家，省级工业设计研究院2家，省级工业设计中心513家，工业设计平台覆盖制造业主要行业。《广东省推动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融合发展2026年行动方案》明确提出，力争到2026年底，新增省级以上企业技术中心60家，新推荐培育不少于30家部级科技企业孵化器。
政策体系逐步完善，创新生态持续优化。广东先后出台促进两业融合发展的系列政策文件，从产业融合、数字化转型、生产性服务业发展等方面构建两业协同政策框架。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于2025年跃居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榜首，广东区域创新综合能力连续9年位居全国首位，为两业协同提供了良好的创新生态支撑。广州、佛山、东莞等地率先开展服务型制造示范城市建设，形成了一批可复制推广的融合创新模式。
广东两业协同发展面临的深层挑战
广东两业协同发展已进入深化阶段，但深度融合仍面临诸多结构性障碍。
两业融合层次尚浅，制造业与服务业融合深度不足。一是服务型制造渗透率偏低，大量制造企业仍以产品制造为核心业务，尚未建立产品全生命周期服务体系，多数企业向产品加服务模式转型处于起步阶段；二是产业链上下游制造与服务环节衔接不畅，研发设计、物流配送、售后服务等生产性服务环节与制造环节存在脱节，协同效应尚未充分释放；三是区域间两业融合水平差异较大，珠三角核心区两业融合程度相对较高，粤东、粤西、粤北地区受产业基础和人才储备制约，两业融合存在滞后。
政策支撑体系分散，跨部门协同与制度供给欠缺。一是两业融合涉及工信、发改、商务、科技等多个部门，现有政策分散于各部门单独制定，缺乏系统集成的融合型政策框架，政策协同效应不显著；二是融合型新业态的监管制度存在滞后性，共享制造、平台化制造等新模式面临准入标准不明确、统计分类不清晰等问题，制约创新活力释放；三是现有财税金融政策对两业融合的针对性支持不足，制造企业拓展服务业务面临税制不衔接、融资渠道单一等实际障碍。
平台能级有待提升，数字化融合基础设施有限。一是工业互联网平台整体能级不够高，具备行业级数据整合能力和全链条服务能力的平台数量有限，多数平台仍停留在信息发布和基础对接层面；二是公共服务平台覆盖面不足，面向中小制造企业的研发设计、检验检测、供应链金融等专业服务平台供给缺口较大，中小企业获取高质量生产性服务的成本偏高；三是数据要素在两业融合中的驱动作用尚未充分发挥，制造与服务环节的数据标准不统一、流通机制不健全，数据孤岛现象制约了深度融合进程。
融合型主体数量偏少，龙头企业与复合型人才双重短缺。一是具备两业融合集成能力的龙头企业和系统解决方案供应商数量有限，难以对产业链上下游形成有效带动；二是专业化生产性服务机构规模偏小、服务能力偏弱，部分领域存在低端化、同质化竞争，难以满足制造企业转型升级的高端服务需求；三是兼具制造业知识和服务业能力的复合型人才较为短缺，现有教育和培训体系难以适应两业融合对跨界人才的迫切需求，成为制约两业协同发展的关键瓶颈。
推动广东两业协同高质量发展的对策建议
为应对上述挑战，建议从融合工程、制度创新、平台矩阵、主体梯队四个维度系统性发力，推动广东两业协同发展进一步取得实质性突破。
实施全链条两业深度融合工程，推动制造服务一体化发展。一是打造场景化融合示范带，以珠三角为核心，在电子信息、智能家电、汽车制造等重点行业打造一批两业融合标杆项目，推动制造企业由单纯产品供给向产品加服务综合解决方案供给转型；二是推广服务型制造新业态，支持制造企业开展总集成总承包、定制化服务、全生命周期管理等业务模式创新，在产业链关键环节嵌入高附加值服务；三是建设跨区域两业融合协作网络，建立珠三角与粤东、粤西、粤北协作机制，以服务外包、技术转移缩小区域间的两业融合差距，推动全省两业融合水平均衡提升。
构建两业协同制度创新体系，完善融合型政策工具箱。一是建立跨部门统筹机制，出台两业融合专项意见，统一融合型企业认定与统计标准，打破部门政策壁垒，实现一套标准、精准支持；二是推行新业态“沙盒监管”，在广州、深圳等试点实施包容审慎监管，明确共享制造、平台化制造准入规则，建立容错与动态调整机制；三是完善财税金融支持体系，设立两业融合发展专项资金，创新服务型制造企业的融资担保和知识产权质押模式，解决制造企业拓展服务业务的融资难题。
打造高能级两业融合平台矩阵，强化数字底座与公共服务支撑。一是实施工业互联网平台能级提升计划，培育一批具备行业级数据整合和全链条服务能力的平台，推动平台由基础对接向深度赋能升级；二是建设面向中小企业的生产性服务公共平台集群，整合研发设计、检验检测、供应链金融等服务资源，降低中小企业获取高质量服务的成本门槛；三是构建两业融合数据要素流通体系，制定统一的制造与服务数据标准，探索建立数据确权、定价和交易机制，以数据驱动两业深度融合。
培育壮大两业融合多元主体梯队，构建复合型人才供给生态。一是实施链主企业培育计划，遴选龙头企业向系统解决方案供应商转型，带动产业链中小企业协同融合；二是推动生产性服务业提质扩容，引导服务机构向高端化、专业化发展，破解低端同质化竞争，打造与制造集群适配的服务生态；三是构建跨界人才培养体系，借鉴德国“双元制”模式，鼓励高校开设交叉学科、建设实训基地、推行校企“双导师”制度，从全球引育复合型优秀人才，破解人才瓶颈。
广东作为全国经济大省和制造强省，推动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既是锻造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内在要求，也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战略选择。广东要充分发挥产业基础雄厚、创新资源富集、开放程度领先的综合优势，以更大力度推动两业协同发展，争取在产业融合模式创新、制度供给优化、平台能级提升和主体梯队培育等方面率先突破，为全国探索两业协同发展的有效路径，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贡献广东力量。
作者简介：刘思源，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工商管理学院和未来技术学院双聘长聘教授、博士生导师；何帆，华南理工大学商业科技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