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宗新
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以下简称“两业协同”）是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议题。作为全国经济第一大省，广东制造业根基深厚，服务业蓬勃兴旺，制造业规模约占全国1/8，服务业增加值连续40多年领跑全国。然而，体量上的“双轮驱动”并不必然带来发展质量的“两翼齐飞”。立足“十五五”时期，广东如何在两业深度融合中锻造产业体系核心竞争力，是必须回答的时代命题。
深刻把握两业协同的逻辑与挑战
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关系正经历从“投入—产出”的线性关联向“技术—要素—组织”多维共生的范式跃迁。社会分工的深化，使原本内置于制造业的研发、物流等环节外部化，形成独立的生产性服务业。全球价值链理论揭示了两业协同发展的价值逻辑，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从单纯出售产品转向提供“产品+服务”。创新系统理论则阐释了两业协同的内在机理，制造业智能化转型催生高端服务需求，服务业数字化发展则为制造流程嵌入“数字大脑”。
尽管战略意义已成共识，广东两业协同仍面临深层次结构性矛盾。一是高端服务业供给不足。制造业总体仍处于全球价值链中低端，能够赋能价值链攀升的研发设计、工业软件、科技金融等生产性服务业供给不足；生活性服务业占比偏高且同质化竞争激烈。二是两业融合层次较浅。不少制造业企业追求“大而全”，未能充分享受专业化分工收益；众多服务业企业对制造业专用性需求理解不深，尚未形成协同生态。三是体制机制存在分割。两业分属不同行业门类，统计标准、监管方式、政策支持存在分割，需要加强从产业生态系统高度谋划两业协同的合力。
以“双向奔赴”重塑两业协同格局
推动两业协同，不仅是技术渗透与模式创新，更是一场深刻的制度变革。核心在于打破功能分割，通过专业化分工实现要素资源优化配置，让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双向奔赴”成为产业发展常态。
强化高端服务供给，与制造业价值链攀升相适配。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本质上是在产品生产中融入更多服务元素。广东应聚焦科技服务、供应链金融、节能环保等重点领域，加快提升生产性服务业专业化水平。科技服务方面，加快推进科技成果“先用后转”改革，打造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验证平台，打通从实验室到产业化应用的“最后一公里”。金融服务方面，落实好制造业特别是高新技术企业贷款贴息政策，用财政资金撬动更多金融活水流向实体企业。
推动制造环节外拓，向“产品+服务”全面转型。服务型制造是制造业提升附加值的重要途径。广东应大力推广“平台接单、工序分解、多厂协同”模式，实现从“工厂生产什么、市场卖什么”向“市场需要什么、工厂造什么”转变。支持原材料企业从卖产品转向卖“产品+技术服务包”，鼓励装备制造企业从卖设备转向提供整体解决方案。华为乾崑“硬件+软件”驱动新能源汽车智能化、希音“小单快反”柔性供应链的实践表明，两业深度融合能够催生全新产业形态。
构建协同平台生态，降低两业融合制度性成本。针对中小企业众多的特点，广东应重点培育具有产业链整合能力的龙头企业和平台型企业，鼓励制造业企业将研发、检测等内部服务独立出来，为产业链上下游提供专业化服务。发挥华为、腾讯、树根互联等龙头平台引领作用，建设制造业智能化转型促进中心，让智能化转型从单打独斗转向链式作战。依托产业园区集聚研发设计、检验检测、数字服务等机构，打造“制造+服务”综合体，有效提升产业协同效率。
迈向价值链高端与现代化产业体系
两业协同的核心，在于通过创新驱动、生态重构实现产业体系向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跃迁，构建更具竞争力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以数字智能为引擎，发展具有广东特色的服务型制造。人工智能飞速发展，促使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加速融合。广东应大力推进人工智能全域全时全行业高水平应用，实施“制造+人工智能”行动，推动企业经营模式从生产销售产品转向提供“产品+服务”。培育工业垂直大模型，建设智能工厂和数字园区，让生产线学会“思考”。鼓励发展全屋智能、车联网、服务机器人等跨行业融合应用场景，通过“场景化+平台化+生态化”一体推进，为企业提供全栈式智能化解决方案。
以绿色为底色，构筑可持续发展新优势。广东应将节能环保服务深度嵌入全产业链，加快零碳工厂、零碳园区建设，塑造绿色竞争新优势。积极推动产业园区智慧化改造，精准管控能耗排放。通过绿色制造与服务深度融合，实现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有机统一。
以价值攀升为导向，夯实服务能力根基。广东应依托完备的工业体系，加快建成覆盖研发、生产、运维全链条的数字服务系统。推动产品从标准化向个性化、智能化升级，引导产业向研发设计、品牌管理等价值链高端环节延伸。做强做优工业设计，加强设计创新载体培育，推动“制造+服务”品牌迈向高端化、国际化。以专业化分工提升效率，构建适配产业基础、兼具效率和韧性的服务型制造体系。
以全球布局为视野，拓展产业发展新空间。广东应依托大湾区制度优势，构建跨区域协同体系，拓展产业发展新空间。支持企业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推动“广东模式”“广东经验”走向世界，实现从“广货行天下”到“广东技术+标准+服务行天下”的跨越，推动两业协同向更广范围、更深程度、更高水平跃升。
作者简介：晏宗新，广东财经大学教授、发展与改革研究院院长